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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宋偷盗军粮案:本来必死的犯人,却收到了一个秘密任务 | 钻洞营011

    魔宙 2026-09-16 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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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好,我是朴飞。

    今天继续更新《钻洞营》,这是这个系列的第十一篇。

    在过去最神秘的职业,可能就是领导和老总的司机了。逢年过节他们总能拿点小礼品。老总被请吃饭,那必须也给在外面的他们拿份盒饭。

    做这些小事,能有多大用处?

    我最近为了《钻洞营》的故事,翻阅古代历史记录,发现用处大了去。

    春秋时期,有位将军出征前杀羊犒劳士兵,结果忘了给为自己驾车的“司机”分一份。开战前,司机就说了,昨天分肉你说了算,今天开车我说了算。

    唰地一下,司机把车开进敌阵了。

    换个角度想,其实不是司机这个职业神秘,而是因为他太接近大人物的位置,在某些时刻,真能影响到大的变局。因此他们更容易被“善待”。

    有时候,人人都可能成为“司机”这个角色,如果你接受这份善待,也意味着被拉拢,如果你拒绝呢?那可能就有危险了。

    今天《钻洞营》故事里的主人公们,就遇到了这样的难题。

    他们的领导张礁拒绝了俞远图的拉拢,送来的额外军饷也退了回去。他有必须坚持的道理,而钻洞营这群人却只盼着能吃饱,能活着。

    如今,俞远图又来军营了。

    这回谈不拢,受影响的,恐怕就不只是多发的那笔钱了。

    钻洞营

    作者:段长河

     第十一章  饿 

    武道衙门,覃昊匆匆迈入内堂,只见身着全副盔甲的王坚独自推演着山川形势图。
    “从军营回来?”王坚淡淡地问。
    “是,些许士卒鼓噪,已被我弹压,但都统制,兴戎司正军粮饷已迟滞两月……”覃昊的话被王坚挥手打断。
    近些时日,钓鱼城守军隐约出现泾渭分明之象,以俞远图为首的三营,已有些许与兴戎司分庭抗礼的意味,兼之三营足饷发放,而兴戎司所谓的粮饷又迟迟不到,更加剧了下层兵士的摩擦。
    但最关键的,还是如渊难明的王坚。
    虽然兴戎司仍由覃昊每日操练,城头驻防,但任谁都看得出,此刻钓鱼城内,真正主事之人,已悄然演变。
    “都统制,临安府仍未有消息传回,只怕上书路径皆已阻塞,我们……”诚如覃昊所言,自蜀中发出传递的公文私件,即便避过俞远图与暗控四川的俞兴这两叔侄,抵达临安后,又要面对贾似道一党临安京官,王坚前后已安排数封奏折,得以入宫呈递官家的,又能有多少。
    王坚轻轻摇头,面容如故,这让覃昊稍安,自己跟随面前之人已有数年,见到的永远只有平静深沉的眸子。
    “兴戎司暗探王盛,前日回禀,沿途数封奏章,皆被贾党所截。”王坚顿了顿,缓缓道,“我已安排他另去别处,出城伏击事宜,我亲自筹划。”
    出城伏击……覃昊在心里将这几个字咂摸了半晌,忽然有些明悟,纵然私件与公文可以阻塞,但一场大胜的战报,即便是贾似道亲至,亦须呈交于官家面前!
    “且去准备吧。”王坚的声音掷于地面,铿锵作响。
    “是!”

    采石场营地,又一次迎来了俞安抚使亲至。
    “哎,你说,这次是不是又要送啥子好东西了?”何屠子捅着梁小七说。
    “好,那绝对是好东西。”梁小七懒洋洋地向后一歪,“架不住那活阎王不识抬举啊。”
    “又该发粮食了吧?”刘五插嘴。
    梁小七说:“留神吧,吃完这顿,没准儿下一顿又得是糠饼子了。”
    “啥子意思嘛?”何屠子问。
    刘五却并不在意:“糠饼子就糠饼子,我在咱们营地外头,种了几棵秧苗子,等它长起来,咱们天天有干的吃。”
    “能不能帮我再找块地,我这还有稻种子,咱们自己种。”刘五说起种地就眉飞色舞,腰杆挺直,声量都大了几分。
    梁小七被吵得不胜其烦:“你把自己个儿捆到羊娃子那投石器上,哥几个麻烦点,把你抛出城去种地成不成?”
    “说的啥话嘛。”
    何屠子忽然直起身:“出来了,出来了。”
    顺着何屠子的目光,梁小七看到张礁营帐帘门一掀,俞远图面色铁青,再无笑意,迈步愤愤而去。
    随后,透过帘门,梁小七看得真切——张礁营帐正中央,摆放着那卷布防图,其下是一小方木牌位,上书:宋故兵部尚书余公讳玠之灵位。而牌位之下供着的,却是一颗狰狞马头,纯白无杂色,正是俞远图用来“宝马赠英雄”的那匹。
    “头朝西南跨马,逝者骑乘踏冥路,他这上供还像模像样的。”张半仙还在惦记那套上坟老理儿,毫不清楚这代表了什么。
    梁小七向后一靠——他早猜到有这么一天。张礁是块粪坑里的石头,早晚崩得周围人满嘴血。但他硬臭的程度还是令梁小七震惊。这颗马头在向俞远图言明:余玠之死,终身不忘。
    “等着吧,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梁小七的语调再无波澜。
    很快,到了下一次分发物资的日子,那天来的不再是往常笑眯眯的俞远图侍从,而是秃了眉毛的谢安。
    梁小七捧着一把火把果,侧歪着脖子,等着看戏。
    “谢指挥使!您怎么亲自来了。”烂赌鬼凑上去套近乎,迎来一张冷脸。
    “打开吧。”谢安说着,示意卸车。
    往常的牛车如期而至,之前装满兵器甲胄、衣服和粮食。但今天上面的东西只有一根根竹竿子,还有诸多泥浆砖瓦,一颗粮食也没有。
    “指挥使,这是怎么?”烂赌鬼还在试图巴结。
    “对喏,竹竿子和石头块子,我们这边有的是喏!”吴盛世撇嘴。
    俏皮话没有起作用,谢安轻蔑的脸摆在面前:“安抚使说了,体恤你们钻洞营,一心掘渠架梁,自当要给你们支持,日后泥瓦竹撑,皆可调用。
    “至于打仗和驻守码头,我们另有人选,就不劳各位费心,你们,继续挖洞就是了!”
    烂赌鬼慌忙出声:“没有,没有的事情噻,谢指挥使你和安抚使说说,我们就喜欢守码头,这个狗洞谁爱挖谁挖。”
    谢安早烦了烂赌鬼的聒噪,一把将其推开:“安抚使说了,你们既不归属兴戎司,亦不属新三营,所以,从此以后,军粮没有规划你们的份,自己想办法吧。”
    优渥的待遇瞬间消失。
    梁小七继续歪着头,吃他的野果子。其他人摸不着头脑,但他心知肚明,俞远图行动了。
    只需一夜,他们就又从跃跃欲试的兵卒,变回了那群散漫的溃兵。他们依旧在挖洞,只是从挖洞的工建兵,变成了苦力。
    最要命的是,粮饷彻底没了,即便不怀念两掺,曾被他们称为猪食的糠饼子,现在回顾,也堪称珍馐。
    饿着肚子的人,是没工夫惦记舌头的。
    仅以当下而论,要么指望烂赌鬼,用十个铜板赢到百十两银子,要么就等着刘五的麦子一夜长成参天巨擘。二者的关联是,都不可能。
    “早觉乎着这事就不踏实。”鼠尾巴罕见地说话,“趁我还有力气,张半仙,上街开工。”
    “能不能搞点猪下水吃呢?”吴盛世躺着,死鱼眼盯着何屠子,有气无力。
    何屠子翻起眼皮,让他滚远点:“这城里还有几家有猪的,还猪下水,喂猪的泔水我也没有。”
    前两天很难熬,但挨得住。他们看见张礁出营再回来,手里变出了干粮。
    “这哪儿来的?”烂赌鬼争抢着糠饼子,还不忘刨根问底。
    “存的,还有借的。”张礁的话依然简短。
    “地道开掘不可废止,粮食的事,我来解决。”张礁说。
    但随后又是断粮的一天。
    次日,张礁随身的长剑消失了,钻洞营又获得了一顿干粮。
    梁小七冷淡地看着众人的哄抢,张礁背对着火光,面目沉入阴影。
    “起来。”
    何屠子感觉屁股上被蹬了一脚,迷糊着爬起来,只见梁小七蹬着木架床,身后还有鼠尾巴、张半仙几人。
    “起来干啥?这没到点儿呢,起那么早不饿吗这?”何屠子一头雾水。
    梁小七说:“出门找吃的。”
    “不挖洞了?”
    “挖个屁,人都要饿死了。”梁小七几人直接向外迈步。
    “活阎王不是说他去想办法?”
    梁小七脚步停顿:“张礁,他还有几把剑能送当铺的?”
    此时天色未亮,雾气影影绰绰,钻洞营的众人就在这雾气中迈步。幸好钓鱼城中心并不大,闭着眼睛也能摸准了方向。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更是好寻,恰在整个城中心边缘,石照县衙旁侧,既是俞远图居行办公所在,更兼为临时粮饷仓储的一处。
    “记住了,大大方方的,我们不是来偷粮食,我们只是把应该给我们的粮食拿回来。”
    众人的计划说来简单,烂赌鬼纵横城内大小赌档,也有些相熟的赌鬼朋友,其中一个刘嘎,就是建新营中专守仓储的小兵卒。
    “刘嘎和我在赌桌上认识多长时间了,龟儿的最是贪财。”烂赌鬼眉飞色舞。
    “嗯,跟你都一个尿性。”何屠子插话。
    烂赌鬼一摆手:“别打岔,我等会儿就跟他说,和龟儿的联手做局,去坑一个新兵蛋子,榨点钱出来,他巴不得地就要上套!”
    “谁演新兵蛋子?”何屠子又控制不住地插嘴。
    “刘五。”梁小七说,“他瞧着比较瓜。”
    不顾刘五的眼神,梁小七继续说:“到时候,鼠尾巴你就伺机而动,把这个刘嘎看守仓储的钥匙摸出来,直接开仓。”
    “何屠子你是本地人,去找相熟的,借个独轮车,我们把粮食顺墙头抛过来,你和张半仙推车就跑。”
    何屠子说:“我说为啥子非要拉上我,又借车又给你们扛米袋子的。”
    “那你吃不吃吧。”梁小七的话很快让何屠子闭上了嘴。
    “最后,我和吴盛世,就扮作烂赌鬼的债主,直接搅黄了赌局,趁这个乱劲儿,鼠尾巴你再想办法把钥匙还回去。”
    “得踹烂赌鬼两脚,要不不够真。”吴盛世还是那么细致。
    梁小七不想理会:“到时候,这看守只当是赌桌不成,绝想不到仓库里头有变化,等他们查对账目粮饷,咱说不定都吃完了。”
    “我们这个计划,天衣无缝。”梁小七评价道。

    “不耍。”
    钻洞营的计划在刚开始就落空了——刘嘎毫无兴致。
    “为啥子,耍两把咯。”烂赌鬼边眨巴眼边凑向刘嘎耳边,“这新兵蛋子是个瓜娃儿,咱们二一添作五,宰他一刀咯。”
    刘嘎左右扫了扫,那个刘五倒是满脸憨厚相,目光在另一个瘦子身上逗留了片刻。
    “这是我带的徒弟,让他给咱们看门儿倒水,他不上桌。”烂赌鬼适时解释道。
    “还是不耍。”刘嘎摇头晃脑,“我咋个晓得,你不是带了人要给老子做局?
    “我们谢指挥使说咯,这粮食重地,轻易可不能松懈。”
    烂赌鬼调了话头:“我可听说,你上次发了饷,一进西街档口,就输了一半,你手头儿就不紧噻?”
    “紧噻。”
    烂赌鬼咯咯怪笑:“你龟儿,莫不是输怕咯?”
    “莫要激我,反正就是不耍。”
    忽然,烂赌鬼将刘嘎拉到旁边,声音更低:“你要是输 ,都算老子的,帮我抬轿子,赢下来的钱,咱俩对半开账。”
    刘嘎与烂赌鬼相视一笑,回身向刘五招手:“兄弟,叶子戏玩得不咯?”
    “那个谁,你去把好院门儿,有人来了就喊。”刘嘎决意动手后,刹那间就已给鼠尾巴安排好了去处。
    这正合鼠尾巴心意,鼠尾巴迈步到院中,伸懒腰,长唏一声,梁小七与吴盛世顺着墙头翻了过来。
    “等会儿拿到粮袋子,贴着墙顺下去,小点动静。”梁小七嘱咐。
    屋内传来声响:“给,弄点水啊,这口要干死了。”
    “我进去了。”鼠尾巴说完,找了门外预备的清水陶碗,又钻回屋内,但只片刻,复又回返,脸色铁青,手里空无一物。
    “咋个说?”
    “我拿不到。”鼠尾巴回答。
    紧接着烂赌鬼也钻了出来:“咋个不动手?他那钥匙不都露了一半出来。”
    “我动个㞗。”
    适才送水的时候,鼠尾巴瞧得真切,那刘嘎将钥匙锁在腰带上,然后团成球儿,直接塞进了裤裆里。
    “真他娘当我是神仙哪,裤裆里头怎么偷?”鼠尾巴怒道。
    烂赌鬼将目光投向梁小七:“那咋个说?”
    “能不能直接撬粮仓锁头?”
    鼠尾巴摇头:“这都是军中的锁匙,能打开,也锁不回去,还是会被人发现。”
    “实在不行,那只能算了,看看入夜以后有没有……”梁小七目色挣扎,心思运转。
    忽然,小屋内传来“嗵”的一声,随后是重物打翻,摔落在地的声响。
    “刘五出事儿了!”
    众人火急火燎冲入屋内,只见刘五拿着一根短棍,地上是昏迷的刘嘎。
    “你是不是有病?这他娘的还怎么收场?”
    刘五嗫嚅:“我饿。”

    吴盛世两根指头夹着那串钥匙,手扯得老远:“这玩意儿,味儿真大。”
    “拿远点。”鼠尾巴威胁吴盛世不要再靠近。
    “找,找出来是哪把,开仓拿粮食,趁他没醒过来,抓紧。”梁小七说。
    眼见吴盛世还在拎着那串钥匙到处凑,梁小七又补充道:“你开锁就行,我们就不沾手了。”
    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六七包粮食已顺着墙根抛了出去,梁小七暗自点数,应该是够了。
    “小七哥,那刘嘎好像要醒,要不要再补一棍?”刘五噔噔跑来。
    “补个屁,趁他没反应,把钥匙给他塞回去!”
    梁小七示意众人快走,自己先踮起脚,隔着墙头喊:“张半仙,够了不?”
    无人回应。
    “何屠子,还能装得下不?”
    依旧无人应答。
    “走了!”梁小七一声令下,四人翻墙而出,脚掌刚踏在地面,众人明白,为什么何屠子与张半仙没有回答了。
    他们面前,是狞笑的谢安,以及十几个兵卒。
    还有被堵住嘴巴,倒吊在树上的何屠子和张半仙。
    “两个选择。”谢安轻笑。
    “第一,跟我回武道衙门,当着俞安抚使和王坚的面,说出这件事的主使者。”谢安顿了顿,“我相信是张礁。”
    “和他没关系。”梁小七说。
    谢安摇摇头,笑容让人发毛:“必须是张礁。到时候,每人二十军棍领完,我保你们还能有个好前程。”
    谢安倚靠在树上,抬头看着被倒吊的何屠子,他还在扭,张半仙已经不太动弹了。
    “还有第二个选择。你们几个两两一组,轮流抽对方耳光,我让你们停,你们才能停。我满意了,树上这两个杂碎,还给你们。”
    “日你妈,我选三!”吴盛世喊着已经冲了上去,拳头直奔谢安,却被谢安身后的士卒一脚踹翻在地。
    刘五眼见吴盛世挨打,也舞了胳膊直奔而去,依旧是被数名士卒狠狠夹住,进退不得。
    梁小七不知从哪儿摸了根树枝,直接捅向谢安,依旧被身前的人劈手夺过,一只大脚已重重踏在梁小七背上。
    “不知好歹,打!往死里打!”谢安骤然跳起。
    雨点般的拳头落在几人身上,梁小七觉得那一双双脚,透过肋巴条都能在泥地上留个印子,五脏六腑快被踩爆掉。
    “我肏你祖宗的娘!”吴盛世依旧在骂。
    谢安上前,一脚踩在梁小七的脸上:“你是头儿?让他闭嘴。”
    梁小七的嘴被踩得上下分瓣,像条死鱼。
    “他愿意肏谁祖宗,我可管不了。”梁小七说完,脑袋又被谢安一脚狠狠跺下。
    “把他手指头撅了。”谢安吩咐道。
    吴盛世被拖死狗一样拽起,仍在叫嚣:“格老子的肏你祖宗,从来不用手指头。”
    “撅了!”
    “等等!”梁小七挤出声,“我们选二,选二。”
    谢安哈哈大笑,示意兵卒松开钻洞营众人,看着鼻青脸肿的几人,谢安笑着:“还等什么呢?开始吧。”
    吴盛世等人也同意吗?他们是如何同意的?
    钻洞营的众人相对而跪,不许动,不能躲,抽在脸上时,要打出响。
    谢安用马鞭不时抽下:“使点劲!没吃饭吗?”
    他们确实没吃。
    “对!就这么抽!用力点!”
    “使劲啊!你们那老头儿可能要撑不住了,再不使劲,待会儿你们就得把这老骨头横着抬回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半刻钟,或许是十年八年,梁小七肿起的眼缝里,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行了。”谢安说,“都肿起来了,声不脆,不好听。”
    “您现在满意吗?”梁小七自牙缝里挤出声音。
    “还成吧。”谢安玩儿着手里的马鞭,“你们选个人,把粮食搬回去,搬回去,就放了你们。”
    “别忙,这六袋儿粮食,只能一个人搬。”
    刘五肿着脸:“我来。”
    谢安嘿嘿直笑:“来搭把手,把这几包给他扛上去。”
    第一包,第二包,百来斤重的粮食扛在刘五身上,压得他险些双膝一软,再度跪倒。
    随后是第三包,刘五咬着牙,额角刚被打出的瘀青几近破裂,丝丝缕缕地渗血。
    第四包,刘五的牙龈泛红,肿胀的脸上也能见到不自然的红丝。
    第五包,刘五膝盖一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等他直起身,第六包已狠狠砸在他身上,将他彻底压在粮食堆成的小丘下面。
    “你们这身体,实在是不行,我还以为你们钻洞营的,每天背石头挖土,能有多强呢。”谢安绕了个圈,俯下身子,“爬也行,背着粮食,从这儿爬进去,也算你通过。”
    “我来!”梁小七冲了过去,却被谢安的马鞭拦住。
    “说好了的事,可不能反悔。”
    刘五发出扭曲的嘶吼,驮着身上的粮食,一步一步爬向仓储门内。看不到人形,只能看到拖动的小丘。
    “嗯,有点力气。”谢安看着这一幕。
    谢安拉过梁小七的头发,凑过脸去:“今天,我心情上佳,决定对你们几个法外开恩。不过……袭击同袍,偷盗军粮,这是死罪啊。”
    谢安言辞不善,半诱惑半胁迫,压低了嗓子,用仅梁小七一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你们运气好,安抚使有件事需要你办,办好了,咱们一笔勾销。”
    梁小七试着忽略头发被扯的痛,露出笑:“安抚使那么大的人物,有什么非要我这种小杂碎办的。”
    “安抚使要你,在下一个起雾天,鼓动你们营里的几个人,想办法溜出城去,到石子山的山顶上,放把火。”
    “就这么简单。”谢安说。
    起雾天,石子山,放把火。
    想要出城,只能避开守军偷逃,真要做这种事,为什么不用俞远图自己的亲兵带出城手令去,“起雾天”这种模棱两可的时间,是什么意思。
    “做完以后,偷粮的事一笔勾销,你们钻洞营只要是愿意的,都可以成为安抚使的亲兵,往后,再不用受苦了。
    “要是不想打仗,安抚使可以做主除去你等军籍,如果就你这么几个人,甚至,可以允许你们离开钓鱼城。”
    谢安站起身,环顾周遭的杂碎们,没再多言,只朝梁小七冷冷地抛下一句:“可别忘了事。”

    当浑身是伤、鼻青脸肿的钻洞营众人回到采石场,第一个迎上来的是羊娃子。
    “小七哥,你们咋子搞的?”
    梁小七摆了摆手,示意不要多问:“活阎王不在吧?”
    “不在,他又去武道衙门了。”
    自钻洞营断粮以后,张礁每日都会出现在武道衙门门前,试图为他的兵卒讨一口食吃,但王坚依旧闭门不见。
    “这被吊了半天,手不抖了,挺好。”张半仙忽然开口。
    梁小七想说,你该把这个偏方也记下来,总比你用草叶糊糊治虫咬强。但他没心情,说不出来。
    他开始胡思乱想,想到张礁当掉的那把宝剑。梁小七打听过,倒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张礁只说那是他加入余玠亲卫后,余玠亲手赠给他的。
    而余玠已经死了。张礁的挣扎注定徒劳,俞远图背靠制置司,乃至于整个朝廷。
    张礁会被一点点地磨废,玩死,与其如此,不如答应俞远图,就当为了张礁,也为了梁小七他们自己个儿。
    傍晚,出门找食的梁小七,佝偻着空瘪的肚皮,拎着两枝可怜的火把果,三转两转,脚底下已习惯性地拐到哑女家的小院,倚在门框边,瞧着正洗衣裳的哑女。
    “跟你换点甘草。”梁小七一摇手里的枯果,他说服自己,看哑女只是顺道,他是来帮张半仙找药的。
    你,脸,怎么了?哑女问。
    梁小七试图咧嘴,却扯动了脸上的伤,嘶嘶作痛:“没事,训练摔的。”
    哑女还想再问,被梁小七打断。
    “张半仙那有药,转天就好。”
    梁小七扭过身子,侧靠在一边,不去给哑女看自己的脸:“你说不当兵,好好活着,是不是最重要的事儿?”
    哑女想了想,比画着:是,鞑子……
    梁小七侧开脸,不去看哑女的手,刻意忽略了这句话。
    又一个清晨,梁小七看见张礁再度矗在武道衙门口,他又一次被拒之门外。
    “起雾天,石子山放火。”
    武道衙门房檐下,张礁的脸被阳光打得半明半暗。
    梁小七做出了选择。
     后记 

    今天故事里,梁小七没能带回粮食,却带回一件替全营免罪的秘密差事。

    起雾天,去石子山放火——俞远图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非要找他们去?

    梁小七已经做出了选择。可这条许诺让他脱下军服、离开钓鱼城的路,真能让他活着走出去吗?

    明天晚上22:00,记得来看他们的故事。

    另外多聊两句,咱们《钻洞营》的新书已经上市,点击下面的链接,就可以直接看到全部故事,谢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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