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阿歇特出版集团（Hachette）取消恐怖小说《害羞女孩》（Shy Girl）原定在美国的发行计划，原因是该书作者米娅·巴拉德（Mia Ballard）被指控借助AI完成创作。
尽管巴拉德否认在创作该小说时使用AI，但阿歇特仍将其从自家网站、亚马逊以及英国书店下架。这起事件，也给整个图书行业敲响警钟：面对AI图书，尤其是当它们在各大平台持续泛滥，书商该如何应对？
如今，回答这一问题的紧迫性日益凸显。最新研究表明，线上图书市场中的海量AI图书已对人类作者造成冲击，还有可能从更广层面重塑图书行业的销售格局。
Originality.AI上月发布的一份报告发现，过去12个月，亚马逊上架的2000多本宗教类书籍中，有1272本（占63%）被标记为很可能由大型语言模型生成。石溪大学牵头的一项研究显示，2023年至2026年间在亚马逊发售的14419本自助出版小说中，经AI检测软件Pangram检测后，有2880本（约20%）含有“大量”AI生成文本，这意味着这些书籍中超25%的文字被标记为AI生成。另有2168本书AI生成内容占比过半，近千本小说AI生成比例超90%。
这项尚未经过同行评审的研究发现，AI图书数量增加是以挤压人类作者收益为代价的。三年间，单季度有销售记录的图书数量增长19.2倍，但季度收入仅增长8.9倍，这表明单本图书销售收入下降。研究人员指出，海量图书涌入市场形成挤出效应：读者在亚马逊上选中某本人类创作作品的概率降低，单本图书销量随之下滑，从而导致人类作者收入缩水。
密歇根大学信息学院副教授、该研究合著者帕拉姆维尔·迪隆（Paramveer Dhillon）在接受《财富》杂志采访时表示：“这些图书带来挤出效应——其中大部分质量较低，但仍有部分作品质量较高，足以获得较高排名。由于竞争愈发激烈，人类作者很可能被挤出市场，收入随之缩水。”
亚马逊要求自助出版作者披露是否使用AI生成文本，同时限制用户每日最多上传3本新书。
亚马逊发言人在给《财富》杂志的声明中表示：“我们致力于打造读者喜爱、出版商与作者信赖的图书商城，并持续完善多重保障机制，维护各方体验。平台内容规范明确规定图书上架要求，无论内容是否由AI生成，我们都会采取主动与被动相结合的措施进行排查和核查，下架违规作品。随着技术和出版行业发展，我们会持续监测商城，并不断升级防护措施。”
AI图书泛滥如何影响人类作者
石溪大学计算机科学助理教授、该研究合著者图欣·查克拉巴蒂（Tuhin Chakrabarty）认为，线上图书市场的“算法茧房”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人类被挤出市场。亚马逊平台的AI图书越多，读者点击、购买AI图书的概率越高，平台算法也会优先向用户推送这类作品。随着AI技术迭代，AI图书质量不断提升，对读者的吸引力也会逐步增强。
查克拉巴蒂告诉《财富》杂志：“一位没有名气的作家即便呕心沥血完成一部作品，也可能根本无缘出现在相关推荐书单中，因为大量AI图书正凭借关键词和检索词抢占曝光位置。”
与此同时，多位作者针对AI企业发起版权诉讼，指控OpenAI、Meta、Anthropic、xAI等公司未经许可使用其著作训练大模型，还删除原作中的版权声明等版权信息。7月，美国一名联邦法官批准一项总额达15亿美元版的权和解协议，判令Anthropic向数千名作者支付赔偿金。该公司曾下载并存储数百万本盗版图书，用于训练聊天机器人Claude。
图书销售格局正在重塑
部分书商仍在摸索应对AI生成内容的办法。巴诺书店（Barnes & Noble）首席执行官詹姆斯·当特（James Daunt）今年早些时候表示，不会直接禁售AI图书，但前提是作品必须清晰标注由AI创作。不过他也提到，大型出版商不太可能出版AI图书，因此书店也不太会采购这类图书。
当特在5月接受《财富》采访时称：“就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我们不出售AI图书，还会主动清理线上书目里所有AI图书，绝不会明知是AI图书还采购入库；同时要求出版商对AI图书作出标注。这表明我们抵制AI图书。”
但这位首席执行官补充道，围绕“不销售AI图书”的讨论很容易陷入复杂局面，因为话题会延伸到是否直接禁售部分书目。如果一本书25%的内容由AI生成，巴诺书店是否应该上架？如果AI生成内容占比超过50%，又该如何处置？
“这需要召开为期数天的会议来探讨，这也进一步表明我们的立场是合乎常理的。”当特表示。
迪隆和查克拉巴蒂认为，AI生成内容持续增多，将改变作家，尤其是新锐作家的创作方式。他们预判图书市场将走向分化：一方面迎合不排斥阅读AI作品的读者，另一方面读者对文学小说的需求会提升，这类作品体现的写作水准是AI目前仍无法复刻的。
查克拉巴蒂说：“有些文学作品不会被AI侵蚀，甚至可能变得更受欢迎。与此同时，市场也会存在高度套路化、利润丰厚的AI作品。人类作者将选择自己加入哪个阵营。”（财富中文网）
译者：中慧言-王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