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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15万抗战阵亡将士名录,永远镌刻在历史的丰碑上

    虎嗅 2026-09-18 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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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新潮 ,指导老师:白净,编辑:|潘弘辉,作者:十二岁的新潮,原文标题:《32.15万抗战阵亡将士名录,永远镌刻在历史的丰碑上!》


    95年前的今天,九一八事变爆发,中华民族自此开启了长达14年艰苦卓绝的抗战,史料记载,中国军民伤亡总数达3500万之多,这个数字我们永远铭记。这些伤亡的人中,绝大部分人的名字已经淹没在历史长河中,但有人却在执着地寻找他们的名字,特别是那些为保卫家国战死沙场的将士们。


    从一个人到一份名录


    王伟今年70岁。小时候,他曾见过奶奶翻出爷爷的照片。奶奶告诉他,爷爷是在上海和日军作战时死的,后来安葬在南京雨花台。年幼的王伟一直想不明白:身为军官的爷爷,为什么会冲到前线?为什么会战死沙场?


    (王伟的爷爷和奶奶王伟提供)


    王伟从小在贵州长大。1977年恢复高考,当年12月,他在贵州参加考试,被南京邮电学院(今南京邮电大学)录取,次年春天,他背着铺盖,独自到学校报到。大学毕业后,他被分配到贵州高山上的微波站工作。


    (王伟在南京邮电学院王伟提供)


    1987年,王伟在贵阳文史书店里偶然发现一本《八一三淞沪抗战》,书中竟然印有爷爷的照片,照片下方写着:在西塘桥殉国的第一军第一师第一旅副旅长杨杰。


    这张照片重新唤起了王伟对爷爷的记忆,也让童年时奶奶讲述的那些故事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爷爷姓杨,但王伟与爷爷不是一个姓。奶奶说,在艰苦岁月里,王伟的父亲因生育了多个孩子,就把他和姐姐过继给小姑,跟了姑夫的王姓。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只知道爷爷是打日本人死的,具体怎么死的,死在哪里并不清楚。


    从《八一三淞沪抗战》入手,王伟开始花时间到处查找爷爷的资料,并着手为爷爷申请办理烈士证。然而,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烈士证当时只允许子女或配偶申请,还必须提供人证、物证,并证明其具有“英勇事迹”。由于抗战过去时间已久,很多家属因证据难以搜集而无法为死去的亲人申请烈士证书。王伟家中因珍藏着爷爷阵亡时的三张照片及底片、抗战胜利后国民政府颁发的《请领抚恤金保证书》等实物材料,以及当年爷爷在黄埔军校四期的同学文强的书面证明,最终于1993年5月12日获民政部批准为革命烈士,此时距淞沪会战已去过62年。


    为了寻访爷爷的踪迹,王伟去过上海淞沪抗战纪念公园、北京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馆等与抗战相关的纪念场所。在为爷爷申请烈士证明的过程中,他发现,当年很多浴血沙场的将士,很多人连名字都没能留下。


    王伟一直在想,有生之年,一定要尽己所能,为抗战阵亡将士和仍然在世的抗战老兵们做点什么,他在云南电信工作期间,就开始投身与抗战相关的公益事业,他主持设计了“关爱抗战老兵”电话卡和“庆祝抗战胜利七十周年”电话卡,为抗战老兵筹集到30多万元公益款项。


    (关爱抗战老兵电话纪念卡赠送仪式王伟提供)


    2017年的一天,刚退休的王伟接到深圳市龙越慈善基金会理事长孙春龙的电话,这家成立于2011年的基金会,因关注抗战老兵等受战争影响群体而广为人知。孙春龙说,杭州企业家陆云在看到全国关爱抗战老兵的热潮后,愿意为公益事业提供资助,希望整理一份抗战阵亡将士名录,这个提议正合王伟的心意。于是,一个整理抗战阵亡将士名录的项目开始启动。


    最初,王伟招募了几位大学生志愿者,把资料分批交给他们整理,再一批批回传、汇总,项目就这样以滚动的方式推进。在项目推进的过程中,有人向他推荐了裴源。王伟说,整理资料的过程,除了搜集名录,还要对资料进行甄别,而裴源因参与过抗战老兵身份甄别工作,对抗战历史非常熟悉,而且记忆力惊人,他承担了史料把关和总编的工作。


    就这样,一个最初由一个人提出的想法,逐渐变成了一群人共同推进的项目。经过5年努力,《抗战阵亡将士名录》23册最终诞生,共收集到32.15万条确切的人名和相关信息,23册名录排起来,有近4.5米之长。


    (抗战阵亡将士名录王伟提供)


    如何统计核实数据


    《抗战阵亡将士名录》的编撰工作极为繁琐。从前期对将士信息的搜集,再到后期对于数据的处理,无不需要投入大量的心力。尽管项目组的人数最多时可达十几人,但处理起来绝非易事。


    在这5年里,王伟带领项目组成员,从各个来源搜集了70多万条疑似抗战阵亡将士名录。这些资料来源复杂,其中大部分来自“中华英烈网”和“抗日战争纪念网”等专业网站。同时,各地出版的书籍、方志资料,以及一些省市图书馆、档案馆、纪念馆与烈士陵园收集的名录,亦被收录其中。


    搜集资料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部分机构仅允许当场查阅资料,不允外借,有的名单只在烈士陵园的墙上。为了弥补缺憾,王伟曾一张张地拍下烈士陵园纪念墙上的名单,回去之后再逐条录入。尽管项目组努力搜集尽可能多的资料,但终归难免有缺失。很多将士在战斗中无声地逝去,未留名姓。有的纵使留下痕迹,也仅仅是一个名字,生辰何时?祖籍何方?死于何时?均无从考证。


    (陵园拍照王伟提供)


    在收集资料的过程中,亦有民间人士向项目组申请,希望能够在名录中加入其祖辈的信息。但这些人身份如何核查,又成了一个问题。在这个过程中,裴源承担了史料把关的工作,“裴源是这方面的专家,当申请人把死者姓名、部队番号、长官姓名、牺牲地点等信息说出来,他就能辨别真伪”。


    最初的70多万条数据,经过最终核查,保留下来的仅有32.15万条。庞大的数据库中,不乏有并非牺牲在抗日战场上的将士,此外也难免有重复录入的信息。这些都需要逐条删去。在抗战后的几十年里,汉字发生了许多变化。繁简字的差异在很大程度上增大了信息核实的难度。此外,许多姓氏亦发生了简化(如“萧”简化为“肖”)。甚至部分汉字不仅存在着繁简之差,更存在着一个乃至多个的异体字。这都使得许多姓名看似不同,实际上指的却是同一个人。除此之外,许多籍贯、年份亦需要规范化。民国纪年统一改为公元纪年,直隶省改作河北省……


    (部分姓氏的异体字)


    核实之外,名录该按什么标准排列?名录中包含了将士的姓名、职级、部队番号、籍贯、年龄、阵亡地点以及阵亡时间。如此多的信息,究竟该选择哪一个作为排列标准?通过对数据的分析,项目组发现,这七项要素中,除了姓名之外,其他难免有所缺失。于是,项目组最终选择了以姓名笔画作为名录的排序标准。


    一份名录可以承载多少信息?


    项目组成员没有止步于编辑23册《抗战阵亡将士名录》,还在此基础上继续深入研究。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御外战争中,无数女性加入进来,奉献青春乃至生命。由于搜集到的信息并未标注性别,项目组通过搜索“妇救会”“护士”“女生队”等关键词,大致甄别出包括赵一曼、成本华在内的353位女性。年龄最小的王惠民,在和战友在黑龙江乌斯浑河边因无法突围而投江殉国,史称“八女投江”,王惠民牺牲时只有13岁。


    32.15万条阵亡将士信息中可以统计出1459个姓氏。排名前十的姓氏总数超过14万,约占名录统计总数的44%。除了李、王、张等大姓,项目组还发现很多少数民族常用的姓氏,如沙、速、蓝、寸、爨(cuàn)等,还有上官、申屠等24个复姓和48个外国姓氏。这些复杂的姓氏来源,恰是全民族抗战的生动证明。


    (数据库中的部分姓氏,其中不少是多音字)


    当编撰抗战阵亡将士名录的信息被越来越多的人知晓后,有人提出,可否以家族姓氏为册,单独印制名录,以便摆放于宗祠,让后人牢记为民族解放而牺牲的先辈族人。团队于是启动同姓氏名录编撰工作。


    2021年8月,一位网友联系项目组,希望捐赠支持爨姓名录的编撰。据这位捐赠人说,他的爷爷曾是一名抗战军人,但不确定当初是用寸、炊、爨中的哪一个姓氏报名参军的,也始终没有找到相关的文字记载。项目组在数据库中发现,炊姓没有收录、爨姓只有一位、寸姓找到41位,但捐赠人依旧希望团队编撰。


    这份坚持令团队成员动容。王伟说,即使一个姓氏只有一个人,我们也要做。


    于是,在编撰寸、炊、爨这几个姓氏的名录之外,项目组陆续整理了簿、攀等少用姓氏名录,并发起“我为《英雄名录》写序”公益活动,邀请同姓氏网友为名录作序。这些写序人中,既有陆云、裴源,也有王伟的校友、抗战老兵后代和抗战历史文化研究者,还有许多关爱抗战老兵的志愿者。


    分属不同姓氏的人们用同样真挚的文字表达对抗战阵亡将士的敬意。陆氏序寄望“让我们的子孙能够为先辈感到荣耀,热泪盈眶……”;高氏序期待“如果可以没有战争,那我宁愿不要英雄”;《工匠精神》作者曹顺妮称“记录因战争而亡的个体名字,是最好的反战态度。”


    截至2026年9月,项目组已完成85个单姓氏名录的印制,也将一篇篇序言汇编成书。


    裴源在《抗战阵亡将士名录》总序中总结道,“大姓繁旺,碧血丹心层见叠出;小姓稀薄,烈迹勋劳亦烁汗青。”或许将士们的姓氏、性别、民族、籍贯有所不同,但他们都是在国家存亡之际献出宝贵生命的抗战英雄。


    如今,名录的编撰已告一段落,但项目组的成员仍在继续行动。王伟奔波于全国各地进行抗战主题宣讲,而裴源则在建川博物馆当起了讲解员。


    (王伟在南京大学与学生座谈白净摄)


    2026年9月16日,王伟来到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向新生讲述《家史与国史——抗战烈士后代的使命》,南大学生上台读出阵亡将士名录,现场肃穆,年轻学子第一次以读出他们名字的方式,纪念那些在抗战中阵亡的将士,他们的名字,永远留在民族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