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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德时代,没有理想

    虎嗅 2026-09-19 1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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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版面之外 ,作者:版君


    宁德时代的营收和利润刚创下新高,股价却跌到了近一年最低。


    9月16日,A股盘中一度跌破300元,创近一年新低。市场的关注度,也从宁德时代自身的业绩,转向了它和车企之间发生的变化。


    这件事,最先在理想汽车身上显现。


    • 9月7日(宣布后续车型逐步切换自研电池)已搭载L8·L6·i8


    • 9月4日(增资欣旺达动力)26.5亿元交易完成后持股11.17%


    • 同时(把电芯研发、Pack、BMS和热管理)重新纳入自己的技术体系制造留给专业电池企业


    理想并没有彻底脱离宁德时代,而是在做另一件事:把电芯研发、Pack、BMS和热管理重新纳入自己的技术体系,同时把制造留给专业电池企业。


    放在理想身上,这就是一次供应链调整。但是放到整个新能源汽车产业里看,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一、曾毓群有一个电池梦


    宁德时代创始人曾毓群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只是押中了电池赛道。他很早就意识到,电池会成为新能源汽车最核心的产业能力之一。


    2000年前后,曾毓群和团队创办ATL,最初做的是消费电子电池。为了拿下聚合物软包电池技术,他曾花100万美元从贝尔实验室买下专利授权。


    拿回来之后,产品却出了问题。


    电池反复充放电就鼓包变形。授权方也解决不了。


    曾毓群没有换方向,自己钻进实验室,从电解液配方入手,连续测试七种方案,最终解决了问题。


    后来,ATL拿到了苹果iPod的订单,又进入华为、三星供应链。


    曾毓群后来做动力电池,沿用的仍是同一套思路:把一个复杂的技术问题,做成稳定、可复制、可以大规模交付的工业能力。


    2008年前后,新能源汽车开始进入产业视野。曾毓群所在团队已经在ATL内部组建动力电池研发部门。


    2011年,这部分业务独立出来,宁德时代成立。


    刚开始做汽车电池,宁德时代没有多少客户,也没有多少行业话语权。


    宝马给了它一个机会。


    2012年,宝马为之诺1E寻找动力电池供应商,给宁德时代送来了一份800多页的德文技术标准,内容从材料、生产工艺一直细到测试和认证。


    对一家刚成立的公司来说,这几乎是一场考试。


    曾毓群接了。


    宁德时代和宝马的工程师一起拆解这套标准,花了两年时间把研发、制造、认证、测试整个流程跑通,并建起当时亚洲最大的动力电池测试中心。


    这笔订单当时并不大,甚至算不上什么大生意。


    但它给宁德时代留下了一套后来越来越值钱的东西:汽车动力电池的标准、流程和工程能力。


    曾毓群押中的,也在这里开始变得清晰。


    电池不是一个简单的零部件。它需要材料、化学、结构、软件、制造、测试、安全和供应链同时过关。把这些能力组织起来,决定着电池能不能从一件产品变成一个产业。


    二、宁德时代把电池做成了基础设施


    宁德时代后来的增长,表面看是订单越来越多。


    奔驰、大众、北汽、长城等车企陆续进入客户名单,宁德时代也从一个动力电池新玩家,逐步变成汽车产业链的重要基础设施。


    更大的变化发生在新能源汽车产业本身。


    中国车企开始大规模进入电动车时代,但电池并没有随着整车厂一起成熟。


    整车厂需要一家具备大规模研发、制造、交付能力的专业供应商。


    宁德时代恰好把这个位置补上了。


    它替车企扛下了一部分最重的技术和制造工作,也推动整个行业完成了一次专业化分工。


    宁德时代没有造出一辆车,却参与了中国新能源汽车工业最关键的一段基础建设。


    到2026年上半年,宁德时代依然交出了很强的经营表现,动力电池、储能电池业务都在增长。


    今天讨论宁德时代,不能简单理解成一家电池公司的景气度变化。


    变化,落在了另一个问题上:


    车企开始重新理解,电池到底应该由谁掌握。


    三、理想开始变了


    理想的变化很有代表性。


    2020年,理想就把电池和芯片列入核心技术自研方向,并启动电芯研发。几年之后,这件事终于从实验室走到了量产车型。


    2026年,理想自研电池已经搭载在L8、L6和i8上,后续还会继续扩大覆盖范围。


    理想并没有选择自己包办电芯制造。


    它负责技术定义、系统开发和整车匹配,电芯制造交给欣旺达、亿纬锂能等专业企业完成,Pack则由自己参与生产。


    此次增资欣旺达动力,又把双方关系进一步推进到了股权层面。这其实是汽车工业里很典型的一种变化。


    制造能力可以外包,核心定义权不一定。


    车企想拿回来的,也未必是一座电池工厂,他们更看重的是电池技术路线、性能指标、成本结构和迭代节奏。


    电池做到什么程度,怎样和整车平台匹配,下一代产品怎么规划,这些事情开始重新回到整车厂自己的技术体系里。


    理想的动作,改变的不是一家供应商的订单结构,而是车企参与电池产业的方式。


    四、车企不再押注一家供应商


    理想的动作并不孤立。


    小米也在扩大动力电池供应商选择,小鹏、零跑、赛力斯等车企同样在增加供应体系的多样性。


    问题已经从用不用宁德时代,变成了有没有第二种选择。


    理想投资欣旺达,恰好说明了这一点。


    如果只是为了增加一个供应商,没必要把关系推进到股权层面。


    车企正在做的,是把供应链从采购关系变成能力关系。


    一边拥有自己的技术定义,一边绑定制造伙伴,必要的时候保留多个供应来源。


    这套结构未必会让宁德时代立刻失去大量订单,却会慢慢改变双方谈判的位置。


    一个供应商最强的时候,是客户离不开它。最需要警惕的时候,是客户开始有能力离开它。


    “我需要你”和“我需要你,但我也有别的选择”,对应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商业关系。


    宁德时代真正面对的,正是后者。


    五、宁德时代的遭遇,不是孤立的


    这种变化并不只发生在动力电池行业。


    英特尔曾经把处理器变成PC产业最重要的标准之一。


    1991年推出"Intel Inside"活动之后,处理器第一次大规模从一个藏在电脑里的零部件,变成消费者可以记住的品牌。到1992年底,已经有超过500家OEM参与这项计划。


    供应商做大以后,客户获得的是稳定、成熟、规模化的技术能力。


    但产业继续发展,客户也会重新思考哪些东西应该掌握在自己手里。


    苹果后来就是这样处理基带芯片的。


    2019年,苹果以10亿美元收购英特尔大部分智能手机调制解调器业务,接收约2200名员工和超过1.7万项无线技术专利。就在同一年,苹果和高通结束诉讼,签下六年专利许可协议以及多年芯片供应协议。


    高通没有因此消失,英特尔也没有因此退出所有产业。


    改变的是客户与供应商之间的边界。


    当一项能力足够重要,客户最终会想办法掌握它。掌握方式可以是自研,也可以是投资、合资、收购,甚至只是建立第二供应体系。


    六、宁德时代,也走到了周期里


    宁德时代的崛起,本身就是一次产业分工的结果。


    当汽车企业还没有能力独立解决动力电池的问题,专业供应商获得了巨大的成长空间。


    曾毓群抓住了这个阶段,把电池研发、制造、认证和规模交付做到了极致。


    今天产业走到了另一段。


    车企已经拥有更强的研发能力和规模,也更愿意把芯片、操作系统、智能驾驶、电池这些决定产品差异化的能力重新纳入自己的技术体系。


    宁德时代并没有突然变差,它面对的是一个更大的产业变化:当供应商把一个领域做到足够成熟,客户就会重新评估自己究竟要把多少能力交出去。


    宁德时代面对的,已经不只是电池市场还有多大的增长空间,更是下一轮汽车产业升级里,谁拥有核心能力的定义权。


    曾毓群当年做的事情,是把电池变成了一门专业生意。


    如今,车企开始重新把电池当成整车能力的一部分。


    宁德时代的上一轮成功,凭的是专业化,起得早,熬得住。


    下一轮竞争,考验的可能是它能不能在客户重新拿回定义权之后,继续成为那个不可绕开的供应商。


    这也是宁德时代进入下一阶段后,必须回答的问题。


    【版面之外】的话:


    曾毓群花了十几年,把电池做成一门谁也绕不开的专业生意。这件事他做到了。


    麻烦在于,专业做到极致的那天,客户也学会了。宁德时代还是那个宁德时代,但今天的挑战在于,客户学会自己做电池了,凭什么还买它的。


    说实话,这个问题比电池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