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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新能源车企都想当AI 公司

    虎嗅 2026-09-19 1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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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动察Beating ,作者:动察Beating,原文标题:《中国新能源车企都想当 AI 公司》


    中国新能源车企如今都想当AI公司。


    但这门生意的起点不仅没有算法和算力,甚至谈不上商业逻辑。


    2009年「十城千辆」启动,财政开始花真金白银补贴一个没人买的试验品。中国汽车工业被内燃机专利困了大半个世纪,试图借机换道破局。闸门一开,真正造车的和寻租套利的混作一团,野心与投机在同一条赛道上狂奔。


    那几年乱象丛生。有车厂把同一批电池装上底盘,申报验收领完钱立刻拆下来,塞进下一批空壳车里再领一遍;也有车一辈子没沾过公路,里程表在车间里靠仪器空转。造车不需要懂用户,只要吃透财政文件,纸面上的申报数字就能换来大把现金。


    直到骗补名单公开,行业迎头挨了一记重击。2016年前后的舆论场几乎宣判了它的死刑,一个靠财政输血催熟的行当,政策退坡之日似乎注定就是夭折之时。


    但在废墟边上,真正的火种反而落了地。蔚来、小鹏、理想先后立项,旁边还伏着早就下注的比亚迪。


    李斌卖过汽车软件,何小鹏做过浏览器,李想做过垂直门户。他们揣着在互联网和移动时代赚到的资本,带着敲代码的工程师,一头撞进这个最排斥外行人的重资产熔炉。「PPT造车」是当时外界扔给他们最显眼的标签。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2019年。特斯拉上海超级工厂落成,国产Model 3压价入场。这条过江龙把中国同行逼到了存亡边缘,却也在客观上替中国工业完成了整套电动供应链的筋骨重塑。电池、电机、电控,以及后来成为胜负手的芯片与算法,在这个残酷的试验场里被逼着长熟。


    借着这股势头,中国汽车产销量在世界第一的位置上一坐十几年。


    到了2026年,这几家好不容易从九死一生里杀出来、把车彻底造明白的公司,却突然不想再被称为车企了。


    撕掉铁皮


    2026年8月24日,小鹏发了二季度财报通稿。金融网站一天要刷出数百篇这类公关稿,极少有人会去核对文末那行不起眼的公司简介。


    但所有的焦虑与野心都藏在那几行小字里。2020年上市招股书上,小鹏印的是「智能电动汽车公司」;2024年底换成「全球化AI汽车公司」;仅隔一年,改叫「面向全球的具身智能公司」;到了2026年夏天,干脆换成了纯英文的「全球领先物理AI公司」。


    四年改口四次,词汇的视野一次比一次宽广,身上的机油味却一次比一次淡。


    急着撕掉传统制造标签的不止小鹏一家。吉利在CES展台搭起「全域AI体系」,两年时间从1.0迭代到2.0;蔚来把智驾芯片业务拆分出去单飞,第一轮就从外部撬走22.57亿元;理想早在2023年初就把人工智能写进全员信的最高愿景,而在现实里,它账上的利润基本盘依然由增程车牢牢托住。


    展厅里的景象同样在变。奇瑞把带看展车的销售换成了人形机器人,机械臂抬起向客人指路;赛力斯收回问界商标主导权,转头拉着外部大模型搞出名叫AIVA的新招牌。在资本市场眼中,纯粹的硬件制造向来估值严苛,当车门焊得再结实也难逃制造业的估值天花板,向科技与算法迁徙成了所有人的集体选择。


    字面上哪怕守着车企招牌的,桌子底下的筹码也早就换了方向。长城旗下的毫末智行在2025年底全员停摆,魏建军随即把卓驭、元戎和Momenta三家供应商迎进大门,用务实的供应链采购替代了昂贵的早期路线。


    家底最厚的比亚迪在2026年初夏宣布投入超过1000亿元,把筹码全面压向AI,立下零事故的超级司机与超级秘书等目标。就连一向以成本控制著称的零跑,也在技术日牵出自研的人形机器人,朱江明直截了当地点破商业本质,「能遛遛的机器人不算本事,能赚钱的机器人才拿得出手。」


    到了2026年,AI这两个字母已经彻底写进了车企的财报分部、组织架构图和融资协议。资本市场对待硬件组装向来吝啬,却愿意给前沿技术溢价买单。当整车制造的红利被迅速摊薄,没人敢在这个技术交接的节点上放慢脚步。


    长周期与短命鬼


    2019年蔚来股价跌到一美元出头,李斌成了「当年最惨的人」,靠合肥国资一笔注资才缓过气。就在那一年,蔚来动手组建芯片团队。


    小鹏紧随其后。2020年它刚在生死线上交付了27041辆车,账面亏损见底,同样在年底拉起队伍做芯片。理想动作最慢,也在2022年悄悄成立了芯片设计公司。


    年销量不到三万辆、现金流随时见底的车企去赌自研芯片,在传统汽车工业眼里几乎难以理解。车规芯片周期以数年计,耗资巨大,但外购芯片的代价是把算力分配、架构和定价权全交在别人手里。在做一家组装厂与自己跳进深水区之间,他们选了后者。重工业里的许多远见,本质上只是被逼到死角后的唯一生路。



    另一批选择抄近道的同行,付出了惨痛代价。


    2022年哪吒以15.21万辆拿下新势力交付冠军,三大基地日夜开工,地方国资争相注资。仅仅三年后,哪吒账面资金见底,身后是1631家债权人申报的265.8亿元巨债。威马在重整方案里艰难周旋,高合的破产方案被法院一次次延期。从年度销冠到深陷困境,中间只隔了三十六个月。


    价格战接踵而至。2023年补贴退坡,特斯拉率先挥刀,单车降幅最高3.6万元。2025年初夏比亚迪对22款车型降价,两周内十几个品牌跟进,前五个月全行业73款车型挂出骨折价。仅2024年全国退网的4S店就达到4419家。当年福特降价洗牌面对的是急剧膨胀的市场,今天的近身绞杀,却发生在一个收缩周期里。


    2025年名义GDP增速4.0%,房贷余额连续十一个季度负增长,居民倾向储蓄保底的比例超过六成。车市总盘子跟着失血,2025年全国乘用车零售总额蒸发了1700亿元,均价切断六年涨势跌到17万元,整车制造平均利润率滑落到1.5%的历史低位,单台车平均毛利只剩1.4万元。


    2026年夏天,新能源车渗透率冲上62.8%,但上半年乘用车整体销量却重挫6.2%。唯一的增量只剩出海,国内销量下滑两成,全靠出口同比飙升六成撑起大局。


    政策随后重拳介入,监管部门相继叫停亏本销售、死磕供应链账期,「十五五」规划一面将产能预警塞进文件,一面特设了人工智能专章。但商业逻辑是一道客观算术题,一家利润率只有1.5%的车企,赚着制造业最薄的微利,却要对标科技巨头去填未来十年的前沿研发,两本账根本对不上。


    既然在地面上靠卖车已经触到利润天花板,车企就必须把这套沉淀下来的工程和算法打包,去更大的赛道里卖上第二遍。


    五十万亿的新容器


    2025年春天的GTC大会上,黄仁勋把人工智能的进化拆解为感知、生成、代理和物理AI四步台阶。所谓物理AI,就是让模型走出冰冷的屏幕,去摸清现实世界里的重力、摩擦和刚度,指挥金属机械在不可预测的物理世界里干活。


    转过年的CES上,他宣布物理AI的转折点已至,推出世界模型Cosmos、仿真平台Omniverse与机器人套件Isaac。他指出的目标,是一个总值高达50万亿美元的全球制造与物流市场。


    这个数字比全球汽车产业一整年的销售额大出一个数量级。名词的分量直接挂钩布道者的身量,当英伟达市值跨过5万亿美元门槛,成为全球算力底座的掌控者,黄仁勋描绘的方向迅速牵引着全球数千亿美元的资本流向。



    政策同样迅速,从工信部把人形机器人列为继智能手机与新能源汽车后的颠覆性产品,到「具身智能」与「人工智能+」接连写进最高规格的政府工作报告,技术名词在核心规划中迅速获得了产业布局与资源倾斜的重量。


    但这门前沿技术在产业界仍处于拓荒期。


    理想在学术会议上发表世界模型论文,开篇就坦承学界对世界模型尚无统一定义。国内的技术路线也各自不同,华为与蔚来主张世界模型,小鹏与理想押注视觉、语言、动作一体化的VLA模型。小鹏对外主讲VLA,内部技术报告里也有团队在推进世界模型。被外界称为「物理AI第一股」的Momenta,在港交所招股书里为了严谨,通篇未出现该词,世界模型也仅作为研发中项目列出。


    技术定义还在演进,概念已经被资本抢先推向台前。真金白银顺着产业链加速向上集中,最早兑现收益的,依然是掌握算力底座的卖铲人。


    大洋彼岸的无人驾驶运营,则展现出一种耐人寻味的工业现实。


    自2024年起,Waymo持续从洛杉矶港进口中国制造的极氪底盘,累计超过三千辆。这批来自宁波工厂的车辆,报关时去除了自动驾驶软硬件和联网通信模块,以纯粹的滑板底盘形态入境以符合当地法规,运抵亚利桑那后再由麦格纳加装自动驾驶套件。


    Waymo在美国街头穿梭的无人车,底盘体现了中国制造在机械工程和成本控制上的绝对硬实力。中国车企拿下了顶级的硬件订单,但在真正关乎高阶溢价的算法大脑与商业运营上,依然要面对全球化竞争中的层层壁垒。


    两把标尺


    招牌挂上去了,但技术的地心引力终究要落到地面。要量出物理AI的落地成色,行业里摆着两把最核心的标尺,一把是在技术和法规边缘试探最深的特斯拉,另一把是商业化运营规模最大的Waymo。


    2026年初秋特斯拉开始用Cybercab试水载客,这台去掉了方向盘、踏板与后视镜的车型展现了极具冲击力的形态。


    但就在上路当天,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便正式立案调查。下发的特别质询函直指核心准入问题,其中第19项质询直接援引联邦机动车安全标准135条款,明确指出行车制动须通过脚部控制装置激活。而眼前的测试车,根本没有脚部控制部件。


    马斯克至今没有拿到联邦层面的专项安全豁免。在得州监管台账上,特斯拉申报的Cybercab数量在发布前夕更新为45辆;在大本营加州,车管局名单里特斯拉仅持有配备安全员的测试牌照,公用事业委员会的商业运营清单里依然没有它的名字。


    即便是特斯拉提交给监管机构的正式报告中,脚注也依然谨慎标注着车辆仍需驾驶员主动监督。从前沿概念走到合法商用,制度与安全冗余依然是一道绕不开的窄门。


    第二把标尺下的Waymo,展现了规模扩张背后的效率瓶颈。


    作为全球无人驾驶商业化的领头羊,Waymo的周订单量在数月间始终徘徊在50万单区间。运营城市扩充到15个,车队规模新增逾千辆,但单车平均周行程却从167单滑落到125单。


    公开测算显示,Waymo在加州的运营里程里空驶率保持在四成以上,母公司Alphabet旗下包含自动驾驶的Other Bets板块,单季收入三亿多美元,对应的经营亏损却逼近十八亿美元。


    前沿探索的高昂代价,并未因估值攀升至千亿美元而有所减轻。


    国内市场同样在经历严肃的技术大考。2026年初春武汉高架上出现多辆无人车集体停驶,引发了长达数月的行业自查与测试规范整顿。百度此前乐观的盈利时间表随后更趋务实,财报口径退守为单车盈亏平衡;小马智行也公开表示,车队规模至少要达到四五万辆量级,自由现金流才有望转正,而当时其实际运营车队还不到两千辆。


    漫长马拉松的沿途倒下了大批陪跑者。


    通用旗下Cruise经历事故整顿后大幅放缓节奏,母公司暂停后续输血;福特注资的Argo AI宣布解散并计提27亿美元资产减值;中智行则因一笔一万五千元的劳动仲裁执行款最终走向清算。


    一家初创公司会被极其微小的资金缺口绊倒,而领跑巨头在这条技术路线上砸下的千亿重金,至今仍在等待跑通商业正循环的那一天。


    搬不动的底牌


    中国车企并不是赤手空拳跨界的。


    2023年中国工业机器人密度达到每万名工人470台,位居全球前列,全世界每两台新安装的工业机器人就有一台落地在中国车间。


    四年前蔚来、小鹏、理想的智驾芯片还全靠外采,四年后小鹏图灵芯片累计出货超20万片并拿下大众定点,蔚来神玑NX9031智驾芯片累计出货超55万颗,理想马赫M100交付超5万颗。


    在核心硬件自主化上,本土新势力实打实迈过了一道关键门槛,只是这批芯片目前依然全部用于自研闭环,尚未真正作为独立产品走向外部开放市场。


    更复杂的考验在于,从四个轮子的汽车跨越到双足形态的人形机器,能够直接平移的资产从底层往上逐级递减。


    最容易复用的是算力硬件。自研芯片跑通后,小鹏的人形机器人顺理成章承接了同源算力;工程团队也能够横向协同,2026年初小鹏将自动驾驶中心与座舱中心合并为通用智能中心,两百多名工程师统筹兼顾智驾、机器人与低空业务。


    但越往算法核心走,跨领域的隔阂越明显。汽车是在结构化道路上的平面轮式运动,而人形机器人涉及数十个自由度的全身协调、重力动态平衡与触觉反馈。业内所谈的模型通用性,更多停留在数据标注与工程链条层面,具体到运动控制算法,架构依然需要另起一套。


    即便是车端验证成熟的端到端技术,放进物理机器人系统里也无法直接套用。


    理想在2024年用数月封闭开发跑通端到端智驾,李想曾坦言自己此前觉得做人工智能的人是骗子,看到实车表现后才彻底信服。


    理想试图将这套研发节奏复刻到更复杂的VLA视觉语言动作模型上,将周期压缩至半年,但落地到复杂工况时泛化成功率明显不及预期,随后只能务实地下调大语言模型在直接控制中的比重。


    行业实测同样反映了现实的复杂,参数量大出一个量级的高阶多模态模型,在精细动作控制上的表现并未与针对性优化的小模型拉开本质差距,部分学术基准测试中闭环路线的完成度依然在低位徘徊。


    硬件走通了,但让钢铁肉身真正理解物理世界,依然是一道必须硬啃的科学长跑。


    第二次变现


    2026年二季度小鹏递出的成绩单里,透露出一种全新的商业平衡。


    当期公司汽车销售收入170.5亿元,同比微增百分之一,毛利率为12.1%;而包含技术研发服务在内的其他收入达到27亿元,同比大增近一倍,毛利率高达75.1%。在这张报表上,卖车赚取的微薄毛利与技术服务带来的高额回报几乎旗鼓相当,传统硬件制造的薄利与软件技术的溢价,在同一家公司的账目里形成了鲜明反差。


    但这种技术造血能力的外部延伸,目前依然处于起步阶段。


    真正买单的外部车企主要还是大众,大众汽车中国高管曾明确表示,大众支付费用获得的是整体电子电气架构与底层代码授权,而小鹏最具差异化的核心智驾与座舱应用依然保持独立。


    大众之外,主机厂阵营里能够承接大额整套技术授权的案例并不多见,同一时期计入账目的另一笔主要外部收益,则来自保时捷采购的碳排放积分。


    单一卖车的重资产逻辑面临天花板,将研发成果独立资本化成了车企的普遍选择。


    小鹏旗下的人形机器人团队鹏行完成独立分拆与融资,即便尚未进入规模化商用阶段,在资本市场依然获得了逾62亿美元的投后估值,接近母公司小鹏汽车六成的市值体量;蔚来同样将自研芯片业务神玑分拆独立,首轮引入22.57亿元外部资本。


    通过独立融资,车企在隔离母公司现金流压力的同时,也为漫长的研发长跑找到了外部供血管道。


    资产形态在变,人才的定价逻辑也随之重构。理想在2026年初将抢滩AI视为关键战略,迅速调整组织架构设立平行团队。在技术人才争夺战中,一批算法与硬件骨干投身创业,数家脱胎于车企团队的具身智能初创企业在数月内拿下大额融资,理想随后也以战投身份参与了前员工项目的早期轮次。


    在资本与人才的流动轨迹里,传统制造业的价值尺度正在被重新书写。制造业与前沿软件算法之间的薪酬差距拉大到两倍以上,顶尖算法人才的薪资预期更是水涨船高。比亚迪在保持制造基本盘的同时,将更多资源倾斜向前沿技术研发;理想在控制整体运营成本的同时,全力保障核心算法预算。


    资本市场对待传统硬件与前沿叙事的态度截然不同。新车交付面临行业价格搏杀时,二级市场往往反应审慎;而一旦展现出向物理AI延伸的技术纵深,资本便倾向于给出更为慷慨的估值容忍度。


    比亚迪将上千亿研发重心紧扣整车智能,理想收缩战线保核心算法,蔚来以生态投资参与前沿孵化,小鹏推动技术业务与机器人独立造血。它们的路径各有侧重,但底层逻辑相通,在传统制造利润被极致压缩的现实下,车企必须学会将这套用真金白银锤炼出来的技术资产,在更大的资本与商业坐标系里完成第二次变现。


    四个空白格


    机器人的实际工作时长、故障率、人工介入率与客户回本周期,这四项核心指标在全行业的公开渠道里依然难以寻觅。


    这并非企业刻意隐瞒,而是这四组数据散落在实际生产线的最深处,记录在急停按钮的触发日志、安全光栅的警报频次、后台工程师的接管记录,以及产线控制系统的节拍表里。


    本体厂商缺乏长期驻厂读取数据的权限,而在行业早期阶段,大家更习惯用平均故障间隔时间来指代稳定性,但这项指标只记录两次故障之间的间隔,无法反映每一次停机给整条产线带来的实际停工损失。


    在产业历史上,新兴技术装备从实验室走向车间,往往需要政策机制先行铺路。


    1980年春天,日本通产省牵头组建日本机器人租赁公司JAROL,把昂贵且前景未明的机械臂变成可以按月计费的租赁设备,由产业政策替懵懂的市场买下了第一张单。


    今天散落各地的算力中心、地方国资集采与示范应用补贴,在机制逻辑上正是这一模式的当代延续。政策搭台、企业试水,共同为一项可能颠覆未来的前沿技术提供最初的孵化土壤。


    但从政策扶持走向真正的市场内生需求,中间依然存在明显的温差。


    2026年上半年行业统计的218个中标项目中,真正落进工业生产一线的订单占比刚刚超过两成,其余多集中于样机测试与场景验证,部分项目的回款周期被拉长至一年以上。


    从财务数据来看,真正靠进厂干活获得的收入依然偏薄,宇树在工业场景揽下的收入约为一千五百多万元,在整家人形机器人业务中占比不足百分之三;优必选出货的一万六千多台设备中,全尺寸具身智能机器人为921台,绝大部分依然为桌面级或教育型设备;乐聚来自工业场景的收入同样在数百万元量级。


    纸面上的意向订单与严苛工业现场的真实兑现之间,依然隔着可观的技术与商业跨度。


    与国内谨慎的工业落地形成对照的,是海关出口数据所展现的海外需求。


    2026年起,人形机器人获得了专属海关税号,前七个月累计出口突破万台,总值近十亿元,单台申报均值约9.5万元,最大的出口目的地正是对供应链审核最为严苛的美国。夏末,塞尔维亚在沙巴茨为中国企业投资的欧洲首座人形机器人工厂按下启动键,而在此前后,大洋彼岸针对相关智能硬件的贸易与合规壁垒也悄然收紧。


    同一批带着算法与电机的机器,一边面临着复杂的外部合规环境,一边凭借扎实的供应链能力走向全球市场。


    这种集体向新命名迁徙的景象,在科技产业史上并不陌生。二十多年前互联网浪潮最热的时候,全美有一百多家上市公司把.com塞进名字。潮水退去后,名字很快失效,真正留下来的还是光缆、服务器、用户和现金流。


    今天的物理AI迟早也会经历同样的筛选。


    中国车企手里的东西要更实一些。过去十年,它们已经把巨额研发投入变成工厂、供应链、芯片、算法和工程团队。现在的问题,是这些能力能不能离开汽车,进入机器人、无人驾驶和更多真实的物理场景。


    中国车企正在把过去十年造车攒下来的能力,拿去赌下一轮工业革命。


    过去十年,中国车企已经赌赢过一次。它们从一个靠补贴起步、骗补横行、几乎没人相信能活下来的行业里,硬生生做出了一套全球最完整的新能源汽车工业体系。


    现在,它们把这十年攒下来的筹码全部推到了下一张牌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