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 王骁Albert ,作者:王骁Albert,原文标题:《白人的快乐老家怎么靠中国找到了自己的路?【东非03丨肯尼亚】》
2017年,蒙内铁路通车的时候,中国媒体铺天盖地,肯尼亚全国欢欣鼓舞,它几乎成了“一带一路”的明星项目。肯尼亚作为一个上街安全,城市美观的国家,俨然是一副非洲优等生的模样。
但是,随后很多事情突然走样。有西方人说这是中国的债务陷阱,说中国是新殖民主义。也有肯尼亚人说,铁路导致他们生活更难了。更有中国人说,我们花了冤枉钱。更令人疑惑的是,后来铁路就没了声音。
但是今年,2026年,肯尼亚再次宣布,将要扩建铁路,而且还是由中国人来干。为什么会这样,肯尼亚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这个一带一路明星项目的所在国又发生了什么?
大家好,我是陪你看世界的王骁。本期电子地图册,我们一起走进肯尼亚。
第一章非洲国家,白人乐园
肯尼亚全称肯尼亚共和国,名字来源于中部的肯尼亚山,在土著基库尤人的语言里意为“白色的山”。
面积58万平方公里,相当于18个海南岛,人口5244万,约等于5个海南省。东面就是印度洋,向内陆又连接乌干达、南苏丹、埃塞俄比亚、索马里和坦桑尼亚,天然就是东非门户。

但是肯尼亚内部差异极大。中部是气候温和、适合农业的高地,北部和东北部则干旱、人口稀少,以牧业为主。东非大裂谷纵贯全国,今天是旅游业的摇钱树,历史上却也是土地和族群冲突最集中的地区。
在英国人到来以前,肯尼亚也不是与世隔绝。
拉穆、蒙巴萨、格迪这些斯瓦希里城市,早就是印度洋贸易网络的一部分。象牙、木材等商品从内陆运到海岸,再去阿拉伯、波斯、印度甚至更远的亚洲。格迪遗址里甚至发现过中国瓷器,当地还流传郑和船员漂流到东非留下后代的传说。
但真正塑造现代肯尼亚的,还是英国人。
1885年的柏林会议上,德国和英国瓜分了东非,德属东非就是坦桑尼亚,而英属东非就是肯尼亚。
现代肯尼亚的诞生,跟一条叫“乌干达铁路”的铁路密切相关。
大家可能会奇怪,肯尼亚为什么要修一条叫乌干达的铁路?
因为英国在东非真正看中的战略目标,一开始不是肯尼亚,而是尼罗河上游。
英国已经控制埃及和苏伊士运河,而埃及的生命线就是尼罗河。英国担心法国、德国控制尼罗河上游,于是一路向南推进,最终控制维多利亚湖周边的乌干达。
问题是乌干达没有出海口。所以英国选中蒙巴萨,从1896年开始修铁路,计划把印度洋和维多利亚湖连接起来。
结果铁路反而把现代肯尼亚修出来了。
肯尼亚人的第一次斗争就是围绕铁路。英国人要征地,土著就反抗,英国人镇压,最后把别人的酋长骗到休战会议上给杀了,还把人分尸带回了伦敦。
英国从英属印度招募约3.5万名劳工,不少人后来留在东非,成为今天肯尼亚印度裔商业社会的重要来源。为了铁路维修和补给,英国又在中部高地建立一个营地。这个营地后来越长越大,就是今天的首都内罗毕。
铁路修完以后,英国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太贵了,怎么回本?
那就搞土地财政。
肯尼亚中部高地气候凉爽、土壤肥沃,英国人干脆把自己的土地法搬过来。当地人原本按照季节放牧、耕种、休耕,没有英国式的地契。殖民政府就宣布,没有明确所有权的土地属于国家,再租给欧洲移民。
英国人有地了,还需要工人,想要雇黑人打工。但是黑人以物易物,不需要货币。于是殖民政府征收棚屋税、人头税,而且必须用货币缴纳。没钱怎么办?只能去白人农场、铁路和城市打工。
这样一个殖民闭环就形成了。爷爷反抗征地被镇压,爸爸失去土地,儿子还得给白人打工挣钱缴税。
一战以后,肯尼亚已经成了白人的梦想乐园,在国内混的不好的,或者没有继承权的贵族小儿子小女儿们,都来到这里享受生活。英国殖民者甚至直接把东非高地叫做白人高地。
在奈瓦沙湖和阿伯德尔山脉附近,还有一个很有名的白人圈子,叫快乐谷。
这里海拔高,气候凉爽,草场肥沃。早晨山谷里经常有雾,到了下午,英国贵族可以骑马、打猎、喝下午茶。对于那些从伦敦来到非洲的贵族来说,这里不像他们想象中的热带殖民地,反而更像一个没有传统约束的英国乡村。
没了约束的贵族老爷们,白天打猎骑马,晚上开派对、酗酒、吸毒、乱性。
快乐谷之外,却是失去土地、工资微薄、被殖民政府控制的非洲人。十几年后,战争就在这些山里爆发。
1952年,伊丽莎白公主正在肯尼亚看野生动物,突然接到父亲乔治六世去世的消息,她在肯尼亚成为英国女王。
仅仅八个月以后,以基库尤人为主的茅茅起义全面爆发。起义的核心口号就是土地和自由。秘密组织把农民、城市工人、退伍军人连接起来。有人进入森林打游击,更多人在村庄里提供粮食、药品和情报。
其中最著名的指挥官叫德丹·基马蒂。他原来当过教师和文书,后来带领游击队藏进肯尼亚山和阿伯代尔森林,依靠地形与英国军队周旋。
英国的镇压非常残酷。他们利用亲政府的黑人武装打击茅茅,封锁村庄和城市,切断游击队补给,并把大量嫌疑人送进拘禁营。殴打、强迫劳动和酷刑是家常便饭。
1956年,基马蒂被捕,第二年被处决。
军事上,英国赢了。政治上,英国却发现自己越来越输不起。如果继续统治肯尼亚,就得长期驻军、镇压、拘禁、改革,成本越来越高。于是英国开始寻找一个可以谈判的人。
这个人就是乔莫·肯雅塔。
肯雅塔本名卡茂,出生于基库尤家庭,父母早逝,年轻时接受西式教育,后来加入基库尤中央协会,为失地农民争取权益。1930年代,他又去了欧洲,在莫斯科、伦敦学习,逐渐成为最有国际影响力的肯尼亚民族主义者之一。1946年回国后,他成为反殖民运动领袖。
茅茅起义爆发以后,英国人虽然拿不出证据证明肯雅塔直接指挥森林游击队,还是把他抓了起来。结果这一抓,反而把他抓成了民族英雄。
英国随后开始一边镇压,一边改革,尽快通过分地培养出一些黑人地主和小农阶层,让他们反对革命,而肯雅塔正好成为他们最合适的政治代表。
最后,英国没有把权力交给森林里的茅茅战士,而是交给了肯雅塔这样的民族主义精英。
1963年,肯尼亚独立,肯雅塔出任总理。1964年,肯尼亚共和国成立,他成为第一任总统。
第二章自由无价,土地有价
1963年独立以后,肯雅塔没有发动社会革命,而是接盘英国留下来的国家机器。
首先就是土地。殖民时期,最好的一批土地已经被白人和本地精英瓜分。英国、世界银行和肯尼亚政府于是搞了一个“百万英亩安置计划”:政府借钱,从白人地主手里买地,再低价卖给非洲农民,没有现金还可以贷款。
听起来很温和,也确实避免了白人农场主集体出逃和农业崩溃。但对于普通肯尼亚人来说很荒诞:英国人当年抢走我的地,现在国家独立了,我还得借钱把自己的土地买回来。
而且殖民政府留下来的行政体系,本来就更擅长服务精英。谁离权力近,谁就更容易拿到土地、贷款和指标。最后不少土地又流进新兴政治精英手里。
这很快碰到了肯尼亚最危险的问题,族群。
肯尼亚不是单一民族国家,最大的基库尤人也只占人口五分之一左右。殖民时代英国人为了统治,既打压反抗最强烈的基库尤人,也通过地方首领和族群边界分而治之。
独立后,一些少数族群发现,英国人走了,可总统、官员、土地和商业机会越来越集中到基库尤精英手里。
他们会觉得,这不是独立,只是殖民者换了人。
东北部索马里人甚至发动叛乱,希望加入索马里共和国。中央内部也分裂。副总统奥金加·奥丁加主张更激进的土地改革和国家干预,汤姆·姆博亚则更亲西方。他们直接退出政府,组织新政党,想要换掉肯雅塔。
而肯雅塔重拳出击,解散反对派,把土地分配、行政任命、财政资源和安全力量全都抓在手里。
但是我们也不能一棒子打死,对于当时这个一穷二白的国家来说,集中力量确实可以做成很多事儿。肯雅塔把他的这种经济和政治结构叫做“Harambee”,斯瓦希里语的意思是“大家一起干”。
但这套体系也不能一棒子打死。
一个刚独立的脆弱国家,集中资源更容易维持稳定。肯雅塔提出“Harambee”,意思是“大家一起拉”。国家没钱修学校、诊所和道路,就让地方精英组织募资。谁能拉项目,就让谁当官。
外交上,肯雅塔也没有和英国翻脸,继续留在英联邦,与欧美保持良好关系。英国就给钱给枪。放在当时那个政变、战争遍地的非洲,肯尼亚至少维持住了基本的政治和经济秩序。
1978年肯雅塔去世,副总统丹尼尔·阿拉普·莫伊接班。
莫伊不是基库尤人,而是卡伦金人。大家原本觉得他只是个过渡人物,结果一干24年。
1982年空军发动未遂政变以后,莫伊进一步集权。他重组空军,加强安全机构,取缔其他政党,把自己变成不同族群精英之间的总仲裁者。
外交上,他继续亲近欧美,也改善对华关系。1980年莫伊访问中国,是肯尼亚总统第一次访华,后来中国援建了莫伊国际体育中心。
真正的问题出在经济。
肯尼亚主要依靠茶叶、咖啡、鲜花、旅游和殖民时代留下来的基础设施。1970年代石油危机以后,能源和进口成本上涨,财政压力不断扩大,只能向世界银行和IMF求助。
国际金融机构要求肯尼亚削减财政支出、改革国企、开放贸易。这些要求并非全无道理,肯尼亚国企效率低、任人唯亲、财政亏损,保护主义也制造了寻租。
但区别在于,这不是肯尼亚主动、有节奏的改革,而是在危机压力下的改革。结果就是一刀切之下,公共支出削减,国企改制,进口竞争上升,正规就业越来越少。
肯尼亚社会于是出现一个很重要的词,Jua Kali,本意是“火辣的太阳”。
最早指露天修车、焊接、打铁、做家具、摆摊的人,后来泛指没有固定单位、没有合同、缺少社会保障的非正规劳动者。你可以粗暴理解为肯尼亚前工业社会的低端版灵活就业。
到了2007年,肯尼亚非正规部门就业已经达到约748万人。
很多人不是没有教育,而是正规经济根本创造不了足够岗位。比如,在AI时代来临之前,肯尼亚是全世界最大的英美大学体系论文代写中心。国家不能提供工作,也很难管理、征税和给这群人提供保障。久而久之,国家和社会之间出现了一道越来越大的缝。
1991年苏联解体,冷战结束。西方不再需要无条件支持莫伊,开始把援助与政治自由化挂钩。肯尼亚被迫恢复多党选举。
但多党制并没有自动解决问题。
因为肯尼亚的国家资源仍然高度集中在总统手里,社会又是前现代的,意识形态和阶级都不如族群和家族好用,最后选举其实就是老乡会闹矛盾。
2002年,反对派组成全国彩虹联盟,击败执政近40年的肯尼亚非洲民族联盟。齐贝吉上台,实现肯尼亚第一次政党轮替。运气很好,刚好赶上全球经济繁荣。政府推动财政稳定、基础设施、教育和私人投资,GDP增长从2002年的0.6%,一路拉到2006年的6.1%。
荒唐的是,经济越好,政治越差。
因为彩虹联盟当初团结,是为了赶走莫伊。莫伊一走,团结的理由也没了。联盟内部原本约定分享权力。但齐贝吉坐稳以后就变卦了。最后闹到矛盾公开,才被迫在2005年就新宪法草案公投。政府支持票的标志是香蕉,反对票是橙子。最后政府输了公投。
反对派领袖奥丁加干脆退出联盟,组建了橙色民主运动,政治分裂开始叠加土地和族群问题。大裂谷地区尤其危险。殖民时期土地已经被打乱,独立后又有大量基库尤人口迁入,小族政客就炒作他们是新殖民者。
虽然政府输了公投,肯尼亚依然是强总统制。你在议会拿几个席位意义有限,真正值得拼命争夺的,还是总统大选。
2007年大选,齐贝吉快速宣布胜利,全国大乱,政治人物、地方精英、青年武装和犯罪网络全部卷入,1133人死亡,约60万人流离失所。
紧接着,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又来了。一个2007年还保持高速增长的非洲优等生,在国内政治危机和全球经济冲击双重夹击下,增长率骤降到接近零。
无奈之下,齐贝吉通过新宪法,给地方放权,新宪法带来新问题,过去是总统太强,结果一改革,变成了各自为政,政令难出内罗毕。
就这么一直闹到了2013年,国父乔莫·肯雅塔的儿子乌胡鲁·肯雅塔,与卡伦金政治领袖威廉·鲁托结盟,赢得大选。肯尼亚才算是进入到了一个新时代。
第三章一条铁路,串起新东非
肯尼亚最大的挑战,还是经济。
它其实是非洲优等生。不像尼日利亚依赖石油、刚果金依赖矿产、赞比亚依赖铜,肯尼亚什么都有一点。农业有茶叶、咖啡、鲜花、水果,服务业有旅游、银行、航空和物流,还有食品、水泥、服装这些轻工业。
肯尼亚一国就占东非共同体内部出口七成左右。乌干达、坦桑尼亚市场上的不少水泥、药品、食品和日用品,都是肯尼亚生产的。但把整个东非制造品市场算进来,肯尼亚只能占7%左右。剩下的大头是中国、印度、欧洲、南非这些外部工业国。
所以肯尼亚想发展,关键就是提高生产和出口能力。
2008年前后,政府推出《2030愿景》,其中一个目标就是把肯尼亚在东非制造品市场的份额从7%提高到15%。
想做到这一点,首先得解决电力和运输。
当时肯尼亚工业电价大约每度15美分。物流更夸张。
2010年,肯尼亚还组装了5721辆汽车。一批日本汽车散件坐船到蒙巴萨,大约35天。但是从蒙巴萨卸货,运到只有500公里到内罗毕,还要11天半。
首先,殖民时代留下的米轨维护太差,当时只能承担蒙巴萨港大约6%的货运,大多数货物只能改走卡车。那就会拥堵。然后上路了,有12个警察检查点、2个路障、2个称重点。
你成本怎么跟中国、印度竞争?
2004年,东非共同体提出了雄心勃勃的铁路现代化规划,希望从蒙巴萨一路向西,把东非给连起来。问题是没钱、没技术,没产业链。
2013年,中国提出“一带一路”。东非的发展需求和中国企业的出海需求,正好在这里碰上。
2014年中肯签署协议,中国进出口银行提供主要融资,中国企业建设。项目高峰期雇佣数万名肯尼亚员工。2017年,蒙巴萨到内罗毕段投入运营。
然后争议来了。
2018年开始,国际舆论突然流传一种说法:肯尼亚拿蒙巴萨港抵押给中国,如果贷款还不上,中国就会拿走港口。各路西方媒体和NGO闻风而动,四处传谣,炒作中国新殖民主义。
直到2022年,有个研究团队重新梳理合同和审计材料,结论很明确:蒙巴萨港不是抵押物。
实际情况是,借款人是肯尼亚财政部,肯尼亚铁路公司负责项目,港务局则与铁路公司签订长期货运协议,必须保证一定货运量,达不到就用港口收入补差额。所以港务局确实进入了项目现金流,但它是客户,不是抵押品。
这个学者不是中国人,而是美国人,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政治学教授黛博拉·布劳迪加姆。她甚至都不是一个亲华派。
有人经常问我为什么使用外国资料。因为研究不看护照,看证据。中国大学里有复读西方课本的人,美国大学里一样有实事求是的国际主义者。
但是,“港口抵押”是假的,不等于蒙内铁路没有问题。
真正的问题来自经济。
从2019年开始,美国进入反全球化进程;之后俄乌冲突,全球小麦和原油价格暴涨。
肯尼亚还没来得及用这条铁路去实现产业升级,就撞上了世界经济下行期。
而铁路是小肯雅塔政府重要的政绩,铁路2017年通车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那一年大选。他不能接受铁路变成反对派的靶子。为了保证货运量,政府甚至规定部分进入内陆的进口货物必须上铁路。
可是一条铁路无法解决所有运输问题。
首先最后一公里还是问题。一个40英尺集装箱从蒙巴萨坐铁路到内罗毕,大约8万肯尼亚先令,和卡车差不多。但到了内罗毕,还得花2.5万找卡车送到仓库,再加约1.5万货场费用。

另外,大量车司机、货代和蒙巴萨仓储业丢了生意。
肯尼亚原来设想的是,铁路修起来,沿线会出现工厂、工业园和新的出口产业。
结果还是金融、通信、旅游、物流和农业出口继续发展,制造业升级却很慢。肯尼亚就业依然依靠Jua Kali。
2022年,鲁托接替肯雅塔。
他的政治人设特别有意思。肯雅塔是国父之子,反对派奥廷加也是政治世家。而鲁托小时候在公路边卖鸡,就是底层穷人家出身。但是没办法,他当上总统后发现,没钱了。他只能加税,结果全国青年抗议,最后只能撤回法案,改回老路,去借钱。
非洲国家就是这样,底牌太少,风险太大。产业弱,所以税少;税少,所以借债;债多,所以加税;税越重,小企业越难发展;最后产业还是弱。
与此同时,中国也发现,过去那种“政府借钱、中国银行融资、中国企业施工”的模式风险越来越大,于是开始压缩对非洲大型主权项目贷款。
雄心勃勃的东非铁路,也因此停了大约六年。
2026年,鲁托决定,还是要修。
当时铁路停在奈瓦沙这个位置,很尴尬,钱已经花了,债已经借了,可还没有接到乌干达,没有形成区域网络效应。2026年3月19日,肯尼亚重启奈瓦沙向西的铁路工程,先到基苏木,再计划继续连接肯乌边境马拉巴,最终和乌干达铁路接起来。
我们必须要说,鲁托敢做这个决定,是有勇气的,他不是一个混日子的政客,没有给眼前的困难妥协。
这个项目还是中国交建继续承担建设。在新的时代,花钱的方式也变了。
2010年代的合作,更接近中国政策性银行提供大规模主权贷款,肯尼亚政府借钱,中国企业施工。
这一次,融资玩法也变了。
肯尼亚先把部分中国铁路美元贷款转换成人民币,降低偿债成本;然后宣布新铁路利用铁路发展税未来收入融资,不再简单复制十年前的大规模美元主权贷款。
中国人的方法也在变。
比如内罗毕快速路,就是中国路桥投资、建设和运营,通过收费回收成本。项目最初预测2049年前后日均车流达到5.5万辆,结果2024年已经超过5.7万辆。这说明中国在非洲不是不投了,而是越来越看现金流,甚至直接下场帮着管理。
与此同时,国际形势也在变。
2025年,特朗普向全球发动关税战,威胁停止《非洲增长与机会法案》,这个法案允许大量非洲商品免税进入美国,肯尼亚纺织服装业很依赖这个,如果变卦,几十万相关就业都面临风险。
2026年,中国宣布对所有建交的非洲国家实施100%零关税。
以前,非洲商品和中国商品是零和博弈,中非关系是我借钱给你,你买中国设备。但是未来会变成,我帮你降低物流成本,你把东西卖给中国。以前中国每周从肯尼亚进口的牛油果只有十几个集装箱,6月份政策一出来,直接杀到200个集装箱。
欧洲也在变,肯尼亚鲜花过去主要坐飞机进入欧洲。但欧洲越来越强调供应链减排,肯尼亚开始尝试冷链、铁路加海运。
2025年,马士基就把肯尼亚鲜花冷藏集装箱从奈瓦沙通过蒙内铁路运到蒙巴萨,再装船前往欧洲。论证了,的确更便宜。
以前大家幻想,先修路,路边自然会长出工厂。事实证明,非洲不是中国,产业能力不会自动出现。
现在思路更现实:
先把肯尼亚本来就有优势的鲜花、牛油果、茶叶、咖啡卷进铁路和港口,再做冷链、加工、包装和品牌,一点点往产业链上游爬。路还是那条路,但是发展逻辑迭代了。
一百多年前,英国修乌干达铁路,本来只是想把肯尼亚当成通往乌干达的走廊,结果意外制造了现代肯尼亚。一百多年以后,肯尼亚又重新向乌干达修铁路。
只不过这一次,它也不是谁的殖民走廊。我们期待这条铁路最后带来的,不只是一个新的肯尼亚。而是一个真正连起来的新东非。
好了,我们的电子地图册又在东非板块点亮了一个地方,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学习,超越情绪,找到看世界的角度,用一种更加理性乐观的态度去拥抱多极化的世界。
祝大家变得更强,我们下周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