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州人的秋天

从江边开始

 一百三十四公里的河

从南宁平塘江口出发

像坐电梯一样

一级一级放下去

到陆屋

接上钦江的老河道

这条河叫平陆运河

平，取自平塘；陆，取自陆屋

陆屋，就在钦州

钦江入海前，穿过钦州

再走七公里，就是海

若问钦州人此刻什么心情

他们多半会往江面上一指

“你看，水都到这儿了。”

 江底的泥，会唱歌 

认识钦州

就从一捧江泥开始

钦州人依江生活

江底的泥也是宝

钦江两岸取泥

东泥（白胶泥）细腻如脂

西泥（红赭石）坚实似骨

掺在一起，骨肉相撑

经“搂、挥、辘、挑、窑、光”六艺古法

方成器

入窑一色，出窑万彩

敲一下，声音清越

钦州人管它叫“会唱歌的泥土”

这就是坭兴陶

与江苏宜兴紫砂陶

云南建水紫陶

重庆荣昌陶

并称“中国四大名陶”

泥成了器

江水不停留

沿钦江西岸走一段

就是钦州老街

始建于北宋

繁荣于明清

四百多座老民居和骑楼

沿街而立

灰白色的柱

一层连着一层

老街尽头拾级而上

便是平南古渡码头

这里距海仅七公里

退潮时，江水顺流入海

涨潮时，江水逆流而上

一江之水，一日两变

码头牌坊前

能一眼望见

刚刚通航的平陆运河

运河走的

就是脚下这条钦江

这一眼

钦州人等了一千年

北宋时这里设了博易场

古人用蜀锦、瓷器、米、布

与交趾人交换

沉香、珍珠、象牙、犀角

如今，西南地区的货物从这里出海

比起绕道广州

内河航程缩短560公里

一年省下的运费超过50亿元

钦州人“广西货走广西港”的夙愿

也落了地

沿运河而下

临港石化、新材料

新能源船舶、粮油加工

临港产业集群快速崛起

临江而立

身后是千年古城

前方是通向世界的深蓝

 北部的海，会变色 

江水到这里

不再往前冲

海潮到这里

也不再往回退

咸的淡的，各让半步

让出一湾最肥的水

这湾水叫茅尾海

“中国大蚝之乡”

就长在这片水上

海面的蚝排绵延十里

一根桩，一根缆

都是海边人家世代的手艺

炭火支起来

蒜蓉铺上去

壳一开口

汁水就滚

咬一口

蚝肉的滑，汁水的甜

江水、海水、山里的味道

就都到齐了

吃完的蚝壳，不扔

混上黄泥，垒成墙

钦州人管它叫蚝宅

冬暖夏凉

台风也拆不散

从蚝排再往外走

水色一层一层地换

近岸是江水的黄

中间是浅滩的绿

再往外

才是海该有的蓝

水到深处，反而更清

这片海里

住着三百只野生中华白海豚

刚出生时

它是深灰的

长大一点，白一点

跑得急了

血涌上来

又透出淡淡的粉

每年四月到十月

是它最好看的时候

粉白灰的精灵跃出水面

又落回去

激起细碎浪花

老渔民说

撞见粉色的海豚

能幸运一整年

 夜里的城，不散场 

日头一落

老街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猪脚粉的锅一开

半条街热闹起来

猪脚先炸后卤

皮糯，筋弹

汤浓，不腻

滩涂上的海鸭

吃的是小鱼小虾

餐桌上的蛋黄

沙糯流油

咸鲜里

回着大海的甜

钦州

在北部湾的十字路口

往北

高铁一小时内就到南宁

往东

一百多公里就到广东

往西

是防城港和东盟国家

有人说

钦州是江与海相遇

古与今相融

钦州人只说一句

水到了

水到了，船就到了

船到了，人就到了

人到了，一城的烟火也就到了